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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子男人与多多洛  
◎王中言

  我想我爱上她了。
  因为我很平凡,而又多么期望自己不平凡,自然无法逃脱这样一个危险的女
人。

  我记得她说过,她只会爱两种男人,一种是很明亮像阳光的,另外一种是十分有趣的,除此之外,都是路人甲路人乙。
  我呢?平凡的脸孔,平凡的工作,在一个进口玩具的公司上班做设计,没有什么祖上庇荫的事会发生的小老百姓,开着一辆二手福斯汽车,想结婚。
  她说过她疯狂地爱着三个男人,史汀、板本龙一和劳勃狄尼洛,最近又加了一个,演教父第三集的意大利人安迪加西亚。
  她说,意大利的男人骚在骨子里,史汀与板本龙一弹吉他与弹钢琴的样子十分迷人。我没有意大利的远亲,不过我会弹一点钢琴,所以这或许是她对我稍稍「假以辞色」,或用她的语法叫「给我脸色好看」的原因。
  有一双修长的手,居然也会是优点。我记得我第一次与她碰面时是在我们放玩具的仓库中,她穿着一件露肩背后划个大XX的碎花蓝底洋装,两条辫子垂在耳际,正在挑选布偶。旁边站着我大学时代的好友,一个在公关公司做事,目前算十分少年得志的男子。
 「喂,这是我朋友,FRANCES,她喜欢布偶,我说有个好朋友在玩具公司做事,可以打折,所以带她来。」他穿着浅绿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有毕加索画作图案的领带,抱着一只庞克猪,我们最近很受欢迎的产品,粉红色的猪穿着皮衣,头上还有五颜六色的庞克发束,另一手拎着一支大哥大,画面还真不协调。
  她那时并没有「给我脸色好看」,只露出了十分之三笑容吧!不过当她看见我手上的玩偶时,立刻露出了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
 「多多洛!」她一把从我手中抢走了玩偶,这个蓝色的玩偶还只是SAMPLE,是与日本合作生产的,日本卡通「龙猫」的主角人物玩偶。
  我又一把把多多洛抢回来,「喂,这……这是我们的SAMPLE,还没有公开,不给卖的!」
  她的脸色很快得变坏了。
 「我的朋友讲话很直,你不要生气。」我那位一向对女士十分温柔的同窗立刻发挥了「圆场」功力,把我拉到一边,要我想想办法,把那个多多洛卖给她,因为「你不知道龙猫她看了多少次。」
  这时她却走到我面前,忽然说了一句「男生的手很少这么修长的。」我呆呆地看着我抓紧多多洛的手,忽然觉得像我这样26岁的男人抓着一个玩偶实在有些滑稽。「他以前弹钢琴的,有双艺术家的手。」我的朋友说。
  我想我和她对对方的第一印象都不怎么好,我并没有答应她卖给她多多洛的SAMPLE,因为我觉得她有点像被惯坏了的孩子,而我的朋友三不五时就会换一个「看电影的搭档」,我不必为这个身分未明的女子破坏工作上的规矩。
  我只对她表示,未来等多多洛上市,我可以送她一只大号的。她也知道在这个平凡又是初识的男人面前多说无益,遂买了几个布偶,我以员工价六折算帐,「当然」钱是我的同窗付的,用「嘴巴」付的:「挂我帐上,我们再结哦。」天知道他的呆帐早自大学时代不知几何,以前我在唱片行打工时,他也弄了不少CD,还有我在成衣店打工的暑假,他身上总穿着全新的T恤,反正我做什么工作,从他那十坪大的蜗居就可以一览无遗,而我,也早已习惯了。
  不过那天回家,我倒是不寻常地坐在久久未开盖的钢琴前,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神经质的个性又发作了。
  骄傲的女人,通常是美丽的女人。
  不知在哪里看过这样一句话。
  
  第二次看见她是一次午夜场电影时,一部法国片「NIKITA」,导演是卢比尚,导「The big blue」的那个。台湾上演时的译名叫《霹雳煞》。那一天不是周末,而且这部片子没什么宣传,所以人很少。散场时在百货公司狭小的楼梯,忽然听见一个清亮的嗓子叫:「多多洛!」我没有什么明显反应,直到第二声略高了二度音的「多多洛」就在身后响起,我才回过头,是她。
  她穿一件纯白色的T恤,一条直统牛仔裤,齐肩的直发披在肩上,乍看之下很像G.A.P那种牛仔服饰广告上走下来的人。
  我搔搔头发,半天挤出一句:「嗨!」
  她那天似乎心情特别好,一副「前嫌尽释」的模样,「你一个人来看电影?」说罢后背包里摸出一包皱皱的烟。
 「你也是?」
 「对啊,今天没什么事,喜欢卢比尚,就来看罗。」
  我们就闲扯了几句,关于「The big blue」的人生哲学,以及卢比尚,还有他电影中比例颇重的合成乐。
  突然发现,本来都觉得自己有点「孤僻」的看电影尺度,在对方生活中并不稀奇,她也似乎开始对我这个脾气有点怪的男生感兴趣。
 「多多洛,你在玩具公司做什么?」
 「画画,画设计稿。」
 「你是学画画的吗?你不是和那个那个谁,是大学同学,我记得他是学企管的。」
 「哪个那个谁?」
 「哎呀,记名字我不行,就是带我去你们仓库的啊,很久没与他联络了,名字一下叫不出来了。」
 「你们不是很熟吗?」
 「很熟?没有,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一次聚会认识,然后听说我要买布偶才带我去买便宜货的,后来大伙又碰过几次,他后来和我一个当秘书的朋友交往吧,我也搞不清楚。」
 「哦,」我漫应了一声。
 「多多洛……」
 「我不叫多多洛,我有名字的。」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过,在那之后,她还是叫我「多多洛」,用一种夸张的调子,像一种具有朝气的暗号,别人学不来,也不明白。
  我和那个那个谁的确是同班同学,他是痞子型的人,不过待我倒真心,所以也就成了好朋友,或许是因为彼此个性相差太多吧!他是和班上「权力中心」走得近的人,而我,大学四年像自闭症,少少上课,考试低空飞过,喜欢在家里看录像带。和那个那个谁,也就是喜欢打篮球而熟的。
  因为喜欢画画,从小学的,所以毕业后就到卡通公司画卡通,然后换个工作,设计玩具。
  她很有兴味地研究我,继续喝了一口冰红茶,抱着我送给她的多多洛。
 「那钢琴呢?」
 「什么?」
 「你的修长的手指啊。」
  钢琴是从小学的,到中学,因为阿姨是教钢琴的,不学白不学。但是学的也不怎么样,会弹一些古典的曲子罢了。
  然后她就告诉我,她喜欢史汀、劳勃狄尼洛及板本龙一的事。
  那天我是第一次到她住的地方。小小而干净的套房。里面什么东西都放在地上,伸手可及,窗台上有盆不知名的花,和上次她到我们仓库中买回来的布偶。
  她的床头音响上放着板本龙一的「Beaooty」,出奇的,她话并不多。
 「多多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没有,没有特别的想法,我一直是很安于现状的双鱼座,两条鱼游向同一个方向──懒。
 「我想我以后要找一个很棒的男人,百分之一百的爱他,像『Betty Boue』里的Betty,会为了她认为有才情的男人用一根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打字机,打完他的旷世巨作的原稿。」
  骄傲的女人通常醉心华丽的爱情。
  不知在哪里看过这样一段文字。
我忽然在脑海中这样想。

  她在一家外文杂志中文版工作,负责音乐方面的路线,有时我中午会绕道到她办公室附近找她吃中饭,那通常是她的第一餐,还有点睡眼惺忪地,由于她的工作是责任制,她常常11点多才进办公室,而自从认识我以后,她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

  我想我爱上她了,不然……
  不然我不会在礼拜天陪她在家里看第四台的日本连续剧,现在你问我,我可以立刻分析日本伦理亲情大悲剧或爱情连续剧里的元素及走势,比股市涨跌还准。
  那天我正打了第五个哈欠,坐在她的茶几前翻看这一期的「Photo」时,她忽然靠过来,眼泪汪汪地说,刚刚那一段编得真好。
  原来是讲一个老小姐相亲,结果见了面对方才说出自己已有太太的内情。刚开始大伙有被耍的感觉,那位男士才说介绍相亲的人真的以为他仍是单身。
 「因为我们在酒廊认识,他见我袖子扣子掉了没有缝,开玩笑似地问我:『怎么,老婆没有好好照顾你!』一时觉得自己有老婆和没有一样,所以才说出了自己仍是单身这样的话!」中年的男人以一种「认错」的沉重大嗓门道出原委,才说出原来他的老婆已住院许久,六年了吧。他一直是一个人。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忘情
第二年的时候,她曾拿出盖好章的离婚证书说不要牵累我,可是我拒绝了,她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每个周末都会去医院看她,连院子的花开了,邻居换了新车这样的小事也会和她说,好像让她与自己的生活不致脱节的一种执拗的私心吧。」
  相亲的老小姐最后盯着这个中年男子的袖扣,画面特写摇摇欲坠的扣子上只有剩一点点线还连着,她的脸庞散发出另一种柔和的光芒,点点头,答应了这个男人「交际的要求」。
  她在身边,轻轻地把手伸进我外套的口袋之中,无意识地玩着我口袋中的零钱、钥匙以及几张皱皱的发票,她小小的手掌,轻轻地握住我伸入口袋中的手,让自己保持着由背后抱住我的姿势,把头斜靠在我的肩上。
  生命里小小的翻搅,常常是静止的画面,一颗摇摇欲坠的扣子,或是藏在口袋中的一双手。
  她也有一个「扣子男人」的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时我们已认识快一年了。

  那是夏天的事。
  我去了一趟日本,谈新一季玩具设计的事,去了一个礼拜,提早两天回来还来不及找她,同事说买了Kenny‧G演奏会的票,要去看。我换了衣服出门前还打电话找她,办公室说她正在休假,家里又是录音机。
  演奏会很棒,心里还想着她如果来看一定会站起来又叫又跳,因为以前每每有一些演唱会,她总会拉着我一起去。
  结束的时候,人群像流水般往外面散去,国父纪念馆那天有很圆的月亮。
  我忽然在人群中看见她,与平常T恤牛仔裤打扮极为不同的,她将头发梳成一个髻,穿了一件ARMANI的外套,据我所知是她最值钱的一件衣服。
  她的身边,站了一个中年男人,剪裁入时的深色西装,气质很好,正对她说着什么,她微微点头,然后翻着皮包,我知道,那是她找烟的习惯动作。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
  同事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嚷着要到天母吃宵夜,我没去,独自开着车,一个人回家。
  骄傲的女人,对爱情是否都有奢侈的习惯。
  我连续找了她两天,她都不在,留话也没回答。
  坐在家里的电视机前,我奇怪自己并没有愤怒的情绪,彷佛,这是本来就会这样的。
  喝了几罐啤酒,冰箱里还有她上回在我出国前留下来的纤维可乐以及棒冰。
  我吃了一支她称为「人间美味」的碳烧咖啡棒冰,这咖啡好苦。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其实我并不是很了解她,对于自己与她的过去也没有交换过心得,我们有点像躲在衣橱里的小孩,怕黑又不知道如何抗拒黑暗的刺激,因为有伴,所以壮胆。
  没有说过爱她,没有说过明天,生活,是很平常的事,我并没有给她像史汀或劳勃狄尼洛那般火爆而不寻常的爱。
  记得有一次,我们一起到日本去玩了五天,是冬天的时候,在代代木公园,她缩着脖子,嘴里呵出白气,蹲坐在木板凳上。
 「你相不相信自己可以变成一个不平凡的人?」她说。
 「我一直想,那些甘心流浪在异乡的人,甘心用一个厚纸板过冬的人,其实是很勇敢的,我其实好想逃脱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再打一次电话,仍没有人接。
  电铃响了,我踢翻了啤酒空罐,起身去开了门,是她。
 「嗨,多多洛。」她穿着一件格子洋装,声音有点虚弱。
  我不晓得要用什么表情面对她,遂转过身去拾起了罐子,走进厨房。
 「我跟你说,我要跟你说,扣子男人的事。」她依在厨房门口说。
 「你要喝什么?」我蹲在小冰箱前,盯着可乐看。
  她搬了小凳子,坐在门边,冰箱的冷气直吹着我。
 「跟他在一起快四年了,一年多以前他去了欧洲,才分开的。他有老婆,是跟他在一起时就知道的,他老婆一直住在英国,还有一个小孩,早早移民去的。」
 「他是在那边念大学的,婚后在英国的古典音乐经纪公司做亚洲事务,三年多前派来这里,就认识了。」
  我没有说话,坐在冰箱前。
 「我很爱他,很爱很爱他,他大我15岁,是我第一个真正爱的人。」
  我听见她用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
 「他宠我,我也很宠他,我们假装是一对没有时空的恋人,在他到各地办演奏活动的时候,总会在不同城市的夜里,打电话给我。
 「你知道,没有出路的感情,正因为阴暗,正因为不能在阳光下公开,所以格外动人,两个人变成一种相依为命的命运体,有点悲哀的双生子,更会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快乐当然有的,那阵子我常常算命,算自己有没有当新娘的命,我不知道该把自己怎么样才好,他就像『扣子男人』,我为他孩子气的脆弱的那一面,不能自己,我缝着不道德的扣子,全心全意的。
 「一年多以前,她,他的老婆生了病,他不得不回去,我们,就分开了。他走的时候,说他这次会想想办法,可是,又要我别等。
 「那阵子,我过得很惨,自闭症一样,他打了不少电话来,说不很严重,但短时间回不来,过了两个月,我终于在电话里说,别回来了,别回来了,我不是一个会等待的人,我受不了时差,受不了明白他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最近,他又回来了,我们已一年多没来往了,他说,老婆已好了很久,已在办离婚,快生效了。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她忽然哭了起来。
 「人为什么会改变呢?我已不再缝扣子了,我已习惯了正常的生活,我已……已不再甘心做一个缝缝补补的人,虽然爱的记忆后来没有消失过。
 「我已回不到过去,即使他改变一切,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已好不容易,把那黑暗中的扣子丢掉了。」
  沉静的空气,凝结在我和她之间,她抓了几张面纸,擤了擤鼻涕,拍拍裙子,站起来,说:「对不起,多多洛,我没有早早让你知道,我回去了。」
  我听见门沉沉关上的声音。
  关上冰箱,我靠在冰箱的门上,在黑黑的夜里,感受到门透过来的冰冷。

  我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有找我。多多洛的故事,就像泡沫一样,在生活中淹没。
  不曾认真地,想去拥有一样东西,是我的致命伤,我很清楚。我,其实是没有勇气的,因为一直相信自己的平凡,一直认为她危险,所以没有强烈欲仙欲死的火爆念头,因为缺乏勇气。
  一个星期后,我打电话找她,才知道她向杂志社请辞,原来住的房子也退了租。
  我想她可能穿着ARMANI到欧洲去了吧。
  忽然深深痛恨起自己,每次机会来了,就差伸出手去抓住,她,不是没给我机会,她,不是不曾希望我去解救她,我知道,她喜欢平凡的我中间一点点不平凡的因子,可是我却没有,承认自己。就这样,又失去机会,连危险地跳一支舞,都没有跳完。
  朝九晚五的日子第一次显得无聊,有时我坐在仓库里看着成打的多多洛发呆,再没有人这样朝气地,不顾旁人眼光的呼唤:「多多洛。」
  那个那个谁,后来又带了一个女孩来买东西,他说他要结婚了,这是他老婆的妹妹,要算便宜一点,我送了她,全额免费。
  疯狂地想她,想她被宠坏的样子,想她叛逆的样子,想她喜欢从背后环着我的样子,看电影眼泪汪汪的样子。电视上的谐星对台下的人大声问道:「幸福吗?!」
  想到她要我弹琴给她听,教她弹她最喜欢的一首歌「the cars」的「dirve」,可是我一直不曾,不曾用我修长的手指,说出我爱你。

  半年后,我又到日本出差,日本人叫「出张」,让我觉得好像形容上厕所一样。我在东京,办完了事,正窝在旅馆里看电视,晚间有专门播放MTV的节目,打出预告,史汀的演唱会在武道馆举行。我正想着如何打发自己待在东京的最后一夜,托朋友帮我弄了票,花了两倍价钱,买到一张位子不错的票。
  一月的东京,天气凉凉的,我穿着大风衣,独自去看了演唱会,两万多人的场地,史汀的歌居然人人会唱,我不只一次,想到那个对我说她疯狂爱着史汀的女孩的骄傲的崇拜。
  武道馆的入口是古式城门,很挤,散场时人人摩肩接踵,我不相信巧合,可是,我真的看见她了。
  她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头发变长了,正有点不耐烦地点着烟,她一向有「等着人家走光再走的习惯」,我从人群之中挤出来,走向她。
  她抬头看见了我,点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喂,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还是一样地霸道,她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
 「你没有去?」我问。
 「我没有去。」她说。
 「我后来就来日本了,念语言学校,这里有好多好多多多洛,正流行。」她说。
 「有一个会弹琴,笨笨的多多洛,你还要不要?」我问。
  她的眼泪迅速滑下了她冻得红红的脸颊,站起身来,我用力地抱住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超人一般孔武有力。
  骄傲的女人呢,不需要扣子男人,骄傲的女人有时也帮路人甲路人乙缝上寂寞的扣子,可是终有一天发现对方只是路人甲或路人乙。骄傲的女人哭泣的时候,是最美丽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过这样一句话。
(完)
(选自台湾《皇冠》1993第1期)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忘情
    看见黑压压的字就头晕~~LZ转换成动漫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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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有奖
不茫然 不惊恐 不骄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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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晋风骨,群星闪耀的西南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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